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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的呐喊
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无能,面对一个孩子无辜的眼神,我什么都做不了! 晚间,急诊一如既往的忙碌,伴随着诊室外急匆匆地呼救声,冲进来一对夫妇,领着一位小姑娘,约莫十五六岁,花季的少女,却没了一丝花样的味道,眼神呆滞,反应迟钝,两只手臂布满无数的伤口和血迹,多年急诊经验一看便知道,割腕了…… 120送诊人员跟我简单做了交接,临走时暖心地跟小姑娘交代一句“要好好的,别难过”。小姑娘没有丝毫作答的意思,像一具僵尸,呆呆地坐在诊室,只听得孩子的父亲在边上喋喋不休地抱怨,母亲觉得不好意思把他撵出了诊室。我简单探查完伤口,开了些清创药品让母亲去付费取药。等待药品的几分钟,我继续捣腾电脑上的工作,小姑娘独自坐在角落,她胆怯的抬头看了我一下,欲言又止,我故意没有给她回应,时间在我指尖与键盘的噼里啪啦声中流淌,很慢很慢,终于,她忍不住抽泣了两下,算是打破这段沉寂,我竟有些暗自窃喜,她愿意在我面前放下盔甲,我于是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来了一句“想哭就哭吧,我们又不认识”,她于是彻底放声地大哭了起来,以至于女孩儿的父亲紧张地冲进诊室,我一边向他示意没啥大碍,一边继续手头的工作。 又过了一会儿,女孩儿的母亲拎着药品回来,我于是拿上药品,将病人带到清创室去。关上门的一霎那,急诊大厅的喧嚣立马被隔绝,世界又重归于安静,又只剩下小姑娘一人呆呆地看着我,我只顾着准备清创物资和药品,抽兑麻药,消毒,麻醉,再次消毒,反复冲洗伤口…一套动作娴熟至极,美其名曰行云流水,说白了就是流水作业。 清创完成后,我戴上无菌手套,开始专心地缝合伤口。小女孩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,很突然地又哭出了声,我没理会,继续埋头工作,仿佛周遭的世界与我无关,此刻我的眼里只有无影灯下的伤口和丝滑流转的针线。小女孩儿突然喊了一句:“医生,救救我!我太累了!活着一点意思没有,呜呜~救救我医生!”那悲惨的哀嚎叫我一阵发麻,不知如何是好,我强作镇定,继续娴熟地飞针走线,一边回应她“你继续说吧,我听着”,小女孩儿彻底放下包袱,向我吐露了很多,关于她的父母如何强势、家庭不和谐、学业受挫,甚至自己喜欢同性被父母所唾弃,诸多不顺心的事情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,听得我五味杂陈。想起一句俗话“幸福的家庭差不多,不幸的家庭千百样”。我很难想象眼前这位花季女孩究竟经历了什么,在阳光灿烂的年纪里面对的尽是生活的龌龊,是何等的不幸!我想对她说点什么宽慰的话,却觉得好苍白。我想鼓起勇气找她父母好好聊两句,终究觉得自己没资格,别人家的孩子,我瞎操什么心呢? 可是~可是谁又该操这个心?假如一个孩子没有遇上珍爱她的父母,还能指望谁去挽救?最终,我缝完了伤口,只能留下一句冰冷的“再见”,看着她在父母喋喋不休的指责声中被领走,她回头,无助地凝望着我,先前那几声“医生救救我”的呐喊反复回荡在我耳边,久久挥之不去…我踏出清创室的门,来不及过多地难过,迅速调整心态,回到诊室,继续紧锣密鼓地看诊去…
